深夜x強盜x殺人     
  他在射精之後想起了關於強盜殺人的事。

  好像常常在半夜步行回家的路上,有意無意地用害怕的方式期待著這樣的事情發生。一個從暗巷裡俯衝出來的強盜,讓幾乎爆開的青筋成為握緊水果刀的助力,熟稔地往目標的頸部橫豎就是一劃。

  動脈的缺口噴出腥濃艷紅的半圓弧線,靜寂中失禁的液體彷彿意外破了的羊水嘩然墜地,由於突如其來的衝擊驚嚇,來不及發出慘叫的受害者心跳和呼吸都還很急促,就要連倒地不起的那個瞬間,心中的掛念也沒有透露出一個將死之人應該會有的沉痾樣子:「早知道今晚回不了家的話,就先在捷運站上好廁所了…」

  這個一閃而過的意念還沒能被其他關於生命終末的反省取代,強盜旋即開了口:「你都快要沒命了,不如乖乖交出你的錢包、提款卡,還有密碼吧。」

  從脖子迅速蔓延到腦部的巨大痛覺奪走他操控四肢與組織語言的正常智能,語焉不詳的含糊回應是再也不可能被任何人理解了。身著連身雨衣的強盜經驗老道地拿出預先準備好的紙筆,彷彿早就知道自己不會被拒絕一樣地在少年的面前蹲下,把筆塞進他半抽筋的手心,然後在前方不甚平坦的柏油路上,把幾乎就要應聲破裂的紙面稍加擺平。那是強盜今朝才從日曆本上撕下來的半透明薄油紙,顯然他對於日期仍停留在多年前某一日的遙遠事實恍然不覺;他只記得每每在住處角落聽見紙張被同居人撕落總會有種無比爽朗的熟悉感受湧上心頭,而此時此刻的相似情懷,一但被察覺卻是足以使人打從心底油然生厭的。

  早春的夜風從巷尾捎來一襲吸附耳後的透明微涼,沒有街燈點綴的曖昧冷光底下少年失血的狀況已經稍有減緩,一場十分緩慢的交歡儀式正在異於往常的寧靜之中得到完成。筆的位移成全了試圖從指縫中溜走的時間,染血的手掌下緣緊貼著沒能浸淫血泡的紙張之右移動,如同動物鳴叫般不由自主的嘶吶喘息沒有規律,面對自己試圖留下的文字也沒有太多迷惘,很多事情只要習慣是能趨近於無感的。在失去意識之前,他多麼渴望能親口把他所需要的一切清楚明白地都給予他,他多麼盼望能於故事結局發揮自己最後的一點價值,他多麼希望能向他訴說自己此刻的力不從心。在失去知覺之後,什麼都無所謂了。

  順著沾黏血液的重力肌理,強盜再次讓吹彈可破的日曆油紙離開地球表面,畢竟終有血液乾涸凝固的黏膩日子,那個恣在窗前隨風飄揚的曾經如今想來已是再也、再也回不去了,所有往復的美好時光,所有追憶的逝去生命,全都沒有重新來過的道理。定睛看著那一串吃力困梏潦草不堪的手寫數字,原先只管冷眼旁觀的他竟突然很想喚醒身旁那個墜入長眠的人,他想知道為何自己總能順利得逞,但他從來不敢用心傾聽,所以潛意識催動的下一秒後就什麼都忘記了。

  他更不會吻他,因為他不是王子,也不相信童話。他只是任憑少年用他失溫癱軟的雙手搭住自己的肩,然後化為願意擔當全宇宙星星殞落的寬厚背膀帶他回家。

  他在射精之後想起了關於強盜殺人的事。本來,他直覺他需要人陪伴才決定留在他的身邊。後來,他在他的床尾像蛇一樣扭動全身直到在他手中解放。深夜,他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誰是那個強盜?誰是那個被殺的人?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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